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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雀与风筝

田舍

这天小麻雀又惊又喜,喜的是终於等到了这麽一天,与妈妈一道遨游杳无涯岸的万里长空,惊的是脚下没有近在咫尺的草毯,身旁没有落脚栖息的树枝,万一有个不测……譬如年纪还小哪,力气不足,羽毛长得还不够丰满等等(谁知道呢?它才头一回飞上高空哩!)那它摔下去时,岂不要粉身碎骨吗?小麻雀不敢想像,只有诚惶诚恐,小心翼翼地飞翔。

麻雀妈妈很了解它,安慰说:“孩子,不要怕!放松心情。熟能生巧,多练习便有把握。到时,你便可享受飞行之乐。”

话犹未完,小麻雀已慌张得乱了节奏,疯狂地乱扇翅膀。掉头就想逃命,嘴巴不停的喊叫:

“妈啊!不好了!老鹰来吃我们了!”

雀妈妈眼观八面,耳听四方,哪里有甚麽老鹰?前面只有一个风筝摇摇而上。

雀妈妈平静的说:“孩子,别害怕!镇定些。前面的是风筝先生。你看,它腹下不是有一根长长,紧扯着的线吗?来,我们往上飞,避它一下。”

还得往上飞呀?!小麻雀感到有点晕厥。迟疑之间,风筝已经大摇大摆的乘风而至,气焰嚣张,鼓着肚腹喝道:

“走开,让路!我风筝一到,飞机也要害怕!”

看到小麻雀手忙脚乱,慌惶失措的样子,风筝更高傲了。说:

“小麻雀学飞,应留在地面学。别上这儿来妨碍交通。你看,下面有多少人在仰头看我表演飞翔。你赖在这儿煞风景,要令观众失望哪!”

小麻雀一叠声的“是。是。是。”慌忙闪过一旁。心想,我以为妈的飞行技术,已经登峰造极,甚麽弧璇打转,凌空急升,悄然降落,如箭发弦,空中滑翔,快速舒缓,悠然自得,无不挥洒自如,得心应手。可我从来都没见过有这许多人仰观欣赏妈的飞翔,想来风筝先生的技术,一定胜妈一筹,更出神入化。怪不得妈常说,人上有人,天上有天。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哪!

想着,崇拜景仰之心,油然而生,不觉羡慕的说:

“风筝先生,但愿我有一天像你,有完美的飞行技巧。你肯收我作徒弟吗?我一定会努力的学习飞行。”

风筝用鼻子嗤了一声,说:“我从来就不用学习飞行的。我天生就会。”

小麻雀不胜惊讶羡慕,说:“哇!你是个天才!”

风筝笑了。眉飞色舞,说:“对!你说的对!我是个天才。生而知之者,上也。而且,我一飞,就飞上一望无际的高空。哪里像你们麻雀,要浪费时间在树上半跳半飞的学习一番。而且,飞到半空,还得在电线上,屋顶上歇脚。我最讨厌就是这些树啊,屋啊,挡住去路!”

小麻雀更佩服了,说:“哗!你真了不起!真勇敢!难道你不怕吗?不累吗?不必在空中歇息吗?”

风筝得意极了,高兴地的舞弄尾巴,春风满面的说:“这又是你们麻雀不及我之处。我从不累。我看你,这麽用力鼓动翅膀,一定很累。”

小麻雀说:“还好。”

风筝说:“我则自己全不必用力。你看我,都不必动一个翅膀,自有风来,在下面托起我,把我送上云霄。我不费力,便可扶瑶直上。”

“啊!我真羡慕你!”小麻雀睁大眼睛。这何只是天才?!简直是命好,不劳而获,坐享其成啊!我们麻雀命不好,既要学飞,又要苦练实干,担惊受怕。自己不飞,哪里时来风送?虫儿不会自己爬上门来,谷粟不会从天上掉进嘴里;自己不飞,饿都饿死哩!不像风筝,给千人捧,万人托,连风大姐也来凑趣儿吹捧奉承。真是天时,地利,人和,尽给你风筝占去了。怪不得没剩下一点给我们麻雀了。麻雀想。这世界是不公平的!

只听风筝又说:“我从不会累的。累的只是在我下面的风和扯线的人。倘若他们累了,我便勉为其难的下去。俯就卑微的人嘛!这是与人相处之道。我自己其实最喜欢在高空上翱翔,自由骋驰,任意到我要去的地方。”

小麻雀羡慕的说:“那你一定到过很多地方!”

到过很多地方吗?风筝一时答不上来。它怎麽可以告诉小麻雀它甚麽地方都没去过,老是在空中徘徊,自己作不得主,一切都得任人与风摆布,要它到哪里就那里呢?哼!都是这根讨厌的线误我大事!使我不得自由飞翔。想到这里,风筝说:

“小麻雀,你来,替我咬断这根线。”

小麻雀还没来得及答话,说时迟,那时快,风筝忽然一个倒葱,急速的乱转跟斗。小麻雀起初还以为它在表演甚麽惊险绝技,正待叫好,忽然看见风筝急往下堕,去势凶猛,同时地上传来阵阵惊呼,这才知道出了事!原来风刹那间止住了,风筝自己不会飞,只好下堕。从这麽高的上空跌下啊!必惨死无疑。小麻雀吓得浑身冷汗。这时,它见那个手执线轮的人,早在一边收线,一边疾走,动作敏捷熟练。风筝止住了急堕之势。不久风来了,它又徐徐升起。

小麻雀惊魂甫定,看到妈妈飞来找它。

妈妈说:“小麻雀,你到了哪里呢?天有不测之风云,你得紧紧的跟着我啊!”

小麻雀赶紧的靠近母亲,说:

“妈,我一定紧紧的跟着妳。我也一定努力学习飞行。”

寓意之一:不要怨命,不要埋怨上帝怎麽这样那样安排,有时,你最不满意的地方,就是你最得恩眷的地方。

之二:人类受造,介於麻雀与风筝之间;像风筝,有一条线扯着,得不着绝对的自由;像麻雀,要自己努力,可自由飞翔,技能可因锻练而得进展。但像风筝,人离开掌管他的上帝便致堕落;不过不像风筝明显的翻跟斗下坠,所以非清心人不得自知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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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上转贴请注明"原载《中信》月刊第406期(新生网www.ccmcn.cn)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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